药力发作得极快。
几乎是在饮下那杯酒的片刻之后,叶氏的脸色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,仿佛所有的血色瞬间被抽离。
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而浅短,胸口微弱地起伏着,嘴唇微微开合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,只从喉间溢出一点模糊的、含混的气音,消散在潮湿的空里。
叶氏的目光开始涣散,渐渐失了焦,却仍固执地、一点点移向隔壁牢房栅栏的方向。
那目光里,依稀还映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可细看之下,又似乎只是绝望的倒影。
终于,那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力气也消失了。
她的头缓缓垂落,无力地靠在冰冷而潮湿的石壁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她的眼睛,依旧半睁着,茫然而定定地,望向身前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咽喉里哽着的那最后一口气,终究没能咽下,也没能吐出来。
一直静立旁观的老嬷嬷,此时上前一步,她伸出手,枯瘦的两指并拢,极轻、极快地探了触了触女人已然松驰的颈侧肌肤。
触手一片迅速流失的温凉。
片刻,嬷嬷收回手,在身侧不经意般掸了掸,脸上依旧是那副石雕般的刻板表情。
她有些唏嘘,昔日,那位权冠天下的太皇太后,如今,却以如此狼狈而又不堪的样子,死在了天日的地牢里。
良久,嬷嬷才后退半步,躬身,声音平直无波,在寂静的牢房里清晰响起:“叶氏,已伏法。”
下一刻,一直垂头站在她身后的小太监快步上前,手中托着一方素白洁净的棉布。
他动作很轻,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慎重,将那块布展开,轻轻覆在了那张曾是太皇太后的脸上。
白布落下,遮住了一切。
整个过程,从牢门打开到此刻,不过一盏茶的时间。
老嬷嬷端起了那个已然空了的乌木托盘,看也未看地上那具失去生息的躯体,转身,步履平稳地走出了牢房。
内侍重新锁上沉重的栅栏门,铁锁扣合的“咔嚓”一声,清脆而冰冷,仿佛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老嬷嬷端着托盘,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甬道的转角处。
她的背影挺直,步伐节奏与来时毫无二致,刻板的脸上无波无澜,仿佛刚刚送走的并非一位曾经母仪天下、尊荣无比的太皇太后,而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、犯了错的宫人。
在她身后,两名一直捧水捧巾的小太监早已将铜盆和布巾收拾妥当,垂手敛目,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跟上。
守卫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太皇太后,脸色沉寂,没有半点动容。
他们守在这里,见过太多的生死,也见过太多一夜之间从高处跌落的达官贵人。
甬道并不长,却因两侧跳动的微弱火光和浓重的阴影显得幽深。
很快,一行人便到了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