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如先賣蕭長卿一個好,扶持他登帝,維護一下我蘭氏同他之間,岌岌可危的合作關系。”
“好歹也算個助力,將來面對樞北王時,有幾分底氣。”
蘭溪看著眉頭緊皺的腮雪,勸道:“所以往后,見了蕭長卿那廝,你們也要注意些。”
“過去的終歸是過去了,往后大家是和平合作關系,誰也不許將私人恩怨計較進去。”
腮雪咬了咬唇。
泄氣道:“奴婢知道了,往后一定對攝政王禮讓三分……
蘭溪點了點她的額頭,沒再說話。
……
之后的半日,蘭溪一邊命宮人按照太后的規格,布置宮殿,一邊將自己的私庫打開,盤點這些年收攏的物十。
靜心等待宮外的消息。
到下午時,腮雪從私庫中捧出一個八寶琉璃燈出來,提燈來到蘭溪面前,訝異的問。
“主子,這燈是什么時候得的?奴婢怎忘了?”
接著,將那紅木做的燈柄遞過來。
蘭溪看著那燈柄,眸色倏然變暗。
燈柄之上,刻著兩個小字。
阿翁。
蘭溪扶著那燈柄的指尖,微微發顫。
這是……蕭長卿的乳名。
彼時,蕭長卿還未清醒。
那日來宮里尋她時,特意帶來這盞宮燈。
她避開腮雪等人,悄悄同蕭長卿去御花園賞花。
御花園中,那幾束海棠,原本只有三分姿色,在這燈的輝映之下,變成記憶里十分的絕美。
后來想想,孤男寡女夜里賞花,太過孟浪。
她便瞞下此事,將這燈悄悄塞入私庫中,再未提起。
如今……清理私庫,竟被腮雪發現了。
腮雪還在夸贊。
她端詳著那燈上的畫,驚嘆道:“主子,您發現了沒,這燈是用波如蟬翼的雪絹紗做成的,上面的字畫,竟不是畫上去的,而是繡上去的!”
“還是失傳已久的雙面繡法!”
“正面繡著八仙過海的圖畫,你瞧張果老的毛驢,何仙姑手中的蓮花……色澤濃淡得宜,明顯是出自大家之手啊!”
“還有這絹紗的里面,繪著各個季節盛開的花。”“春日迎春,冬日臘梅,秋日海棠……”
“這宮燈您是何時得的?可是老爺給您的?奴婢怎一點印象都沒有!”
青鸞也未曾見過這般絕美的物十,將小臉湊過來,仔細端詳后,驚訝地指著那燈壁。
“主子,腮雪姐姐,你們看!這宮燈里的琉璃隔層,是切了很多切面的,若里面點了燈,那燈火透著這層層疊疊的切面射出來,定然流光溢彩,滿目絢爛。”
蘭溪捏著那把柄的手指,又緊了些。
“你倒是細心。”
話里,帶著些贊賞,也帶著些喟嘆。
正是因為這些琉璃切面,那夜賞燈時的場景,那璀璨的如銀河一般的焰芒,她才記在心中……
“收了吧。”
蘭溪手指松開其上的小字,將手柄重遞給腮雪。
語氣平淡,“宮燈一枚,登記在冊,不用過多描述。”
腮雪不明白蘭溪為何這幅態度。
滿腹的疑問。
可等她察覺到那手柄處的兩個小字時,渾身一顫。
眼底,遍布懊惱之色。
怎么……怎么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畜生!
她曾替主子燒過蕭長卿寄來的書信,也知道蕭長卿的乳名……
得知這宮燈的來源后,腮雪再看,便覺得那其上的琉璃和繡花,艷俗難耐,惹人心煩。
憤憤地轉身,正欲離開——
忽聽到嬌俏的女聲,自拱門處傳來。
“呀!腮雪姑娘手里提著的這宮燈!妾身好生眼熟啊!”
修養數日,痊愈了大半的桑桑,穿著一身明艷的紅裙,不請自來。
她耳邊掛著明月珰,繁繁密密,有四五層的樣子。
走起路來,珠玉碰撞,人未至,音已到。
此刻,捏著帕子的手,遙遙地指著那宮燈,涂著丹蔻的指甲,戳出瘆人的弧度。
“這不是巧了嗎!這宮燈,妾身那里也有一尊!”
院內,霎時安靜。
原本準備斥罵桑桑不請自來的腮雪,也愣在原地。
捏著那宮燈的手,愈發用力,恨不得將其掐碎。
咬牙切齒,“你說什么?你也有?”
蕭長卿腦子是進了大糞嗎?
合著擱這兒廣納后宮呢?
給主子送一個這玩意已夠主子糟心了,如今又蹦跶出來個小丑,說蕭長卿也給她送了一份?
他把主子當什么?
當成后院里等他恩賜的侍妾嗎?
他怎么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!
桑桑不等蘭溪和腮雪反應過來。
已扭著屁股,邁著腿,靠近那宮燈。
眼底,滑過晦暗的,充滿惡意的光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日日掛在蕭長卿寢殿中,每日睡前都要端詳的那盞宮燈,竟是一對。
她記得當初她不過摸了這宮燈一把,便被蕭長卿好一頓呵斥,懲治了半個王府的下人,勒令若她再靠近他的寢殿一步,便要將伺候她的下人斬盡殺絕。
那時,她以為,這宮燈是跟蕭長卿母后有關的某個禁忌。
雖懊惱,但也沒太在意。
畢竟中了她的命蠱,往后蕭長卿余生,將只有她一個女人。
可為什么……
另一只宮燈會在蘭溪這里?
中了她蠱毒的男人,還能記住別的女人嗎?
聯想起蕭長卿近日種種作為,桑桑心底的慌亂,越來越重。
蕭長卿和蘭溪這對狗男女……私情竟然如此之深嗎?
深到連南疆傳承的蠱毒都能抗拒嗎!
蘭溪如今都已是太后了,為何還要恬不知恥的跟她搶男人!
對。
她出身確實卑微了些。
可她也不能讓人這么糟踐!
此刻,桑桑徹底把蘭溪給恨上了。
盯著那宮燈的眸子,也越來越詭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