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未吟目光灼灼的盯着他,“杨家满门忠直,我若连这点都信不过,就不会把事情告诉杨参将你了。”
听她这么说,杨毅朗声大笑,“有苏护军这句话,值了!”
有人经过,他收敛笑意,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压低声音说道:“末将昨夜已将事情告知王都尉,不过并未提及苏护军。若是有人问起,苏护军可别说漏了嘴。”
他跟王烈说是京营兵士搜山时发现了爪钩和攀爬的痕迹,报到他那里,彼时使团受惊,若知有贼人逃遁必生恐慌,加上贼人已逃,追查无益,便将事情瞒了下来。
后来在与苏护军的探讨中发现此次爆炸与居狼山有相似之处,才意识到事关重大。
然而隐瞒不报已成事实,担心受罚,故始终不敢向人提及,直到昨夜,扛不住良心谴责,这才下定决心说出来。
为此,昨晚去都尉府之前,杨毅特意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去搜过山的京营兵士,做好交代。
等有人来问,就说是他们发现的爪钩和攀爬痕迹。
苏未吟钉在原地,瞳孔震颤。
还真让她给猜对了!
“杨参将,你……”
苏未吟两手掐腰,转身看向或远或近的一条条炊烟,重重呼出一口气,又转回来面向杨毅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她只是希望借杨毅之口说出此事,甚至将‘隐瞒不报’的星明带到他面前,他只需要按星明说的那样告诉王烈就可以了。
千算万算,苏未吟怎么也没算到杨毅会把所有的事一力扛下。
胸腔起伏,她很少有这样心情极度复杂的时候。
这回可算是把她摘出去了,摘得比她一开始预料的还要干净,可她却高兴不起来,甚至有一股沉得发闷的烦躁压在心头,让人火大。
说火大吧,她还是受益的那个,连这火都发得底气不足。
“苏护军,您听我说。”杨毅坦荡而坚定的迎上她的视线,“我这么做,并非只是为了你。”
他声音浑厚,仿佛字字千钧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若咱们推断无误,哈图努真是诈死,那他很可能会趁此次献礼作乱。眼下正该是咱们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时候,若因那一丁点儿捕风捉影的嫌疑,导致使团与边军互生猜忌,让胡部有机可乘,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,自毁长城。”
而且苏未吟还不光是使团护军,她背后还有昭王,有永昌侯,一旦闹出事端,若再有个居心不良的跑出来煽风点火,势必牵连甚广。
他这么做,是为大局,是为避免不必要的内耗,再往大了说,是为天下计。
话毕,杨毅扭头望向日出的方向。
初升的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,万道金光扑面而来,照在他粗粝黑红的脸上,每一道深刻的纹路都仿佛被镀上了凛然的赤金。
看这万里河山,多好啊!
只要能齐心协力守好这片土地,这点罪责他顶了又有什么关系?
苏未吟从未想到过这一点,澎湃的钦佩油然而生,更在这份担当面前生出一丝惭愧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猝然冲上眼眶,她匆忙垂眸,借由这个细微的动作强行压下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涩。
后退两步,敛容正衣,对着杨毅深深一揖,“杨参将大义,苏未吟……受教了!”
直起身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:“未吟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大雍边疆稳固,将士平安。这一点,请您放心!”
杨毅回头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身影,想起平日种种,郑重抱拳。
“末将,深信不疑!”